李威的命,他今天必须收。
两个人跑了大约十分钟,灵猿在一个狭窄的裂缝前停了下来。
裂缝很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灵猿先挤了进去,李威跟在后面。
裂缝很长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蛇的肠道,两边的石壁上全是锋利的棱角,刮在衣服上,刮在皮肤上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李威的左臂在裂缝里被挤了一下,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地上,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。
裂缝的出口在后山的半山腰上,被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遮住了。
灵猿拨开灌木,探出头去看了看,然后朝李威招了招手。
两个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,站在一片稀疏的松树林中。
雾气比山下薄了很多,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和更远处模模糊糊的山脊线。
风从山脊上吹过来,带着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,吹在李威的脸上,冷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灵猿指着山下的一条小路说:“从这条路下去,走大约三公里,有一个林场检查站。
那里有电话,有车,有人。
你到了那里,就安全了。”
李威看着他,没有动。
“你呢?”
灵猿蹲在一块石头上,两只手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的山脊线。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红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一潭死水,表面平静,底下全是暗流。
“我回山里去。”
他说,“肉山的尸体还在里面。
我不能让他的尸体落在昌哥手里。”
李威沉默了。
他知道灵猿说的是对的,肉山的尸体不能落在昌哥手里。
昌哥会把肉山的尸体当作战利品,会拍照片,会发到金柳堂,会用来羞辱黑蛇,会用来告诉所有人,跟李威做朋友的下场就是死。
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,但他也不能让灵猿一个人回去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李威说。
灵猿摇了摇头。
“你身上有伤,回去就是送死。
我比你快,他们追不上我。
你走了,我一个人反而好脱身。”
他从石头上跳下来,走到李威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在李威的胸口戳了一下。
“别死了。
你要是死了,肉山就真的白死了。”
李威看着灵猿的眼睛,那双红红的、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倔强。
他伸出手,在灵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道很轻,但很重。
灵猿没有说话,转过身,钻进了灌木丛。
李威听到他在灌木丛中移动的声音,沙沙沙的,像风吹过树叶,然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都没有。
李威站在松树林里,看着灵猿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沿着那条下山的小路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
他的左臂已经止血,但伤口还在疼,每走一步就疼一下,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神经。
肋骨也在疼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刀捅他的胸腔。
他的腿也在疼,被冷女踢中的地方肿得像一个小西瓜,裤管绷得紧紧的,每走一步都摩擦着肿起来的皮肤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,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,走过松树林,走过灌木丛,走过碎石坡,走过泥泞的小路。
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肉山挡住子弹的那一幕。
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,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面墙,把所有的子弹都挡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的血喷出来的时候,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雾,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,那朵花只开了一秒钟就谢了,但它永远刻在了李威的脑子里。
灵猿冲进洞窟的时候,像一只发了疯的猴子,钢针从他的手里飞出来,一根一根地扎进那些人的要害,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命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,但他的心是冷的。
他杀了那些人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救李威。
这个时候不能逃,想到这,李威同样钻进灵猿的那片树林,跟了进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