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窗,玻璃窗上糊着报纸,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
走廊里的灯很暗,只有几盏日光灯管还亮着,发出微弱的、忽明忽暗的光,像一只只正在死去的萤火虫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,混着霉味、尿骚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腐烂的、让人作呕的味道。
李威走在前面,郑重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,被墙壁撞来撞去,变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回声,像有很多人在走,又像只有两个人。
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,门是铁的,比其他的门更厚,更重,更结实。
门上没有玻璃窗,只有一个小小的、拳头大小的观察孔,观察孔的铁盖从里面被盖上了,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
门锁是新的,不锈钢的锁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,像一只冰冷的、没有表情的眼睛。
李威站在那扇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抬起脚,一脚踹在了门上。
铁门猛地弹开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像一记炸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,震得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都在嗡嗡地响。
门后的房间不大,只有十几平米,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和一板吃了一半的药片。
房间里的灯是亮的,一盏白炽灯挂在屋顶上,发出昏黄的、温暖的光,和走廊里那种阴冷的光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一个人坐在床沿上,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,头发剃得很短,几乎贴着头皮,脸上的胡茬三天没有刮了,青黑一片。
他的手上没有手铐,脚上没有脚镣,身上没有任何束缚,但他的表情不像一个自由的人,他的表情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、已经忘记了笼子外面是什么样子的、认命了的、驯服了的、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囚禁的感觉的动物。
吴刚抬起头,看着踹门而入的李威,看着举着手枪的郑重,看着那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。
他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,弯出一个弧度,那不是笑,那是一个人在一条黑暗的、漫长的、充满血与火的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之后,终于走到了尽头、终于看到了终点、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,露出的、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的面部肌肉的自然反应。
“李威,你终于还是找来了。”
吴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了水面上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“我等你等了很久”
的沉重。
李威看着吴刚,看着这个他追了十几天、从凌平追到金柳市、从金柳市追到金窟山、从金窟山追到这间精神病院的最后一间病房里的男人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摩擦确实很多,如果不是吴刚做出那些坏事,他不可能抓他。
这个人差点要了他的命,差点要了灵猿的命,差点要了肉山的命,差点把金柳市的天捅了一个永远补不上的窟窿。
但现在他坐在那里,穿着一身病号服,头发剃得贴着头皮,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,像一个普通的、生病的、需要被照顾的老人。
“吴刚,我说过你逃不掉的。”
李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吴刚的耳朵里,“你干的那些坏事,必须得到严惩。”
吴刚看着李威,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,深得像一道刻在脸上的疤。
他慢慢地站起来,脚上的棉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秋天的落叶被人踩碎了。
他伸出双手,手心朝上,并拢在一起,放在李威面前,像一个在寺庙里求签的人,把手伸进签筒里,等着那一支写着命运的木签从筒里掉出来,落在他手心里。
“听清楚了。”
吴刚伸出手,看到李威,他就知道自己完了,不可能再有人保自己,所有的希望彻底破灭。
郑重从腰间取出手铐,走上前去,咔嗒一声,手铐锁住了吴刚的双手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威站在门口,看着郑重把吴刚从床沿上拉起来,看着他穿着病号服、戴着崭新的手铐、脚上穿着灰色的棉拖鞋,一步一步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着,光斑在吴刚的脸上跳动着,把他那张苍白的、疲惫的、带着一丝微笑的脸照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、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李威跟在他们后面,走在昏暗的走廊里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,被墙壁撞来撞去,变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回声,像有很多人在走,又像只有三个人。
他们走出了楼房,走到了院子里。
阳光从天空倾泻下来,照在吴刚的脸上,他眯了一下眼睛,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,突然见到阳光时的那种本能的、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,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