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把算筹往桌上一扔,靠进椅背:「他想让百姓赚钱,百姓就赚了钱。他想让项梁多花钱,项梁就多花了钱。他想让老子买贵粮,老子就买了贵粮。」他顿了顿,「这叫什么?这叫——老子想打人,可拳头还没举起来,他就已经把老子的手按住了。」
萧何没有说话。他也算过账,知道刘邦说的是实话。那些粮,从黄记到百姓,从百姓到刘邦,中间的差价不多不少,刚好够让百姓愿意卖,刚好够让刘邦心疼,却又不至于心疼到翻脸。
「他还不想跟我们翻脸。」萧何说。
刘邦点了点头。「所以,他到底是谁?」
萧何没答。这个问题,他想过很多次,没想明白。一个能调动大量人手护送粮铁、能让整个关中的粮仓都听他号令的人,绝不是普通的「大东主」。可他想不出,这天下还有谁,有这样的手笔。
「算了,」刘邦摆摆手,「管他是谁,先把粮买了。等打完仗,再去找他喝酒。」
萧何低头,继续翻账簿。灯花爆了一朵,房里的光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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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地,廊下。
太凰趴在她脚边,尾巴一甩一甩。
嬴政从书房走出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他伸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「齐地的酒楼开了。」沐曦说。
嬴政点了点头。
「关中的粮,也按计划在走。」
嬴政又点了点头。
沐曦靠在他肩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他们会来的。」她说。
嬴政低头看她。阳光穿过廊下的藤萝,落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。
「项梁,刘邦,都会来燕地找你。」沐曦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篤定的事,「粮不够,铁也不够。他们买不到,只能来找你。」
嬴政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
「让他们来。」
沐曦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太凰打了个呵欠,把头搁在爪子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
廊下的风静了。
远处,楚地的云压得很低。咸阳宫里,乐声还在响。天下的刀,已经磨得差不多。而他们坐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,等着那两个人,一步一步,走进他们该走的路。
茉莉的香气飘过来,淡淡的。
沐曦忽然想起嬴臻。那年她还小,手里捧着一盆茉莉,说:「凰女大人,这是臻儿自己种的。」
她把那株茉莉种在廊下。每年夏天,都会开花。
她闭上眼。风里,茉莉的香气还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