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旁已经倒下许多穿着僧袍的僧人,地上的雨水哗哗而流,汇成清泉。而他们面前是紧闭着大门的殿堂。
门后站着不少僧人和小沙弥,他们个个面色苍白,有人发抖,有人在念经。
“师父…”一个小沙弥从窗缝往外瞧了一眼,吓得缩回来。“外头、外头好多人…”
住持明觉没有回应。
雨水太大,几乎要淹没一切,但夏屿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。
“明觉大师,晚辈不想惊扰佛门净地,所以方才一直在等,等雨小一些,风停一会。等一个合适的时候,好好跟大师说说话。”
他抬起头,雨水从他的眉骨划过。
“可是这雨越下越大,风也越刮越冷,晚辈的衣裳都湿透了,再等下怕是要着凉。所以——”他往前走一步,身后的黄泉弟子也跟着往前踏一步。
“烦请大师开门。”
大门纹丝不动。
夏屿也不急,就那么站着,任凭雨水浇灌。他身后的火把在雨里滋滋作响,有的人已经湿透了,头发贴在额头上,但没有一个人动,没有人出声。
他们像是一群蛰伏的野兽,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破绽。
……
………
一炷香过去了。
雨势小了些,但衣服也完全湿透了。夏屿忽然笑了一声,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,叹了口气。
…再这样下去,姐姐等不及了怎么办?
“明觉大师,我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耐心。”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等了这么久,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有耐心的一次了。您若是再不开门,晚辈就只能——”
话音未落,大门打开了。
明觉大师站在门内,一身灰色僧袍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,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大殿,殿内的烛火被风压得很低,摇摇欲灭。
身后不少僧人对他怒目相向,小沙弥又怕又恨。
“施主深夜带人围堵佛寺,意欲何为。”
夏屿看着明觉,弯了弯嘴唇,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,黑眸幽暗如漫长无垠的夜。
“晚辈要的东西,大师心里清楚。”
夏屿往前走,雨水从他的披风下缘滴落,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水痕。
他一步又一步走上台阶。
黄泉弟子跟在他身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明觉没有后退亦没有让路,他看着夏屿的脸恍惚了一阵才开口。
“……施主,那东西在净业寺供奉了一百余年,历代祖师以性命守护,从未落入外人之手。今日施主若是强取,老衲虽不才,但也会以命相搏。”
夏屿停下脚步,看着这位老人,想起幼时也是跟着母亲来过这里,抬起头看着高大的佛像,高大的僧人。
佛祖垂眸看他,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耳晕目眩,周身的所有声音都化作听不懂的呢喃。不知从佛像嘴里吐出,还是天外传来。
…其实他合该是这个世界上,最信神佛的人。
“大师误会了,晚辈不是来抢的。”
他走完最后几级台阶,站在明觉面前。
夏屿动了动,“晚辈是来求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跪了下来。
身后的黄泉弟子们愣住了,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夏屿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。他抬起头,看着明觉,弯腰,双手交迭在身前,额头重重地叩在青石板上。
“晚辈无意冒犯,也未有伤人性命,此行我们也许有些唐突,但并非强盗。所以——请借净业寺的镇寺之宝一用。”
又是一叩。
………
未时已到,天空放晴,碧空如洗,犹可照人。岫水真是阴阳两面,无雨便是晴,无阳便是雨。
夏鲤站在城外官道旁的槐树下,一手牵着缰绳,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。她长得漂亮,不少人侧目而视。但她看上去有威慑力,没甚么不长眼的人主动上前。
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端了碗茶水送上前,“姑娘,见你在这等了快两个时辰,怕是口干舌燥,老婆子没什么能给你的,只能给你送碗茶水。”
夏鲤接过,喝了下去。
“多谢。”
“没啥事,就一碗水。我看你也是我孙女的年纪…哎…她嫁了人,就不怎么能回来了。”
两个人小聊一会,夏鲤看了看天色,望向城门的方向,又收回目光。
老婆婆问:“姑娘是等人?”
夏鲤点头:“嗯。不过也许等不到了。”
她对老婆婆露出一个笑,似乎在跟她说不用担心。“奶奶,我要走了,您注意身体。”
老婆婆有点热泪盈眶,连忙点头。
夏鲤最后一次望向城门,面无表情收回最后的目光,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大概不会来了。
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