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青小时候父母关系平平淡淡，记忆里戚秋的工作一直很忙，父亲照顾他更多，两人决定离婚并把消息告诉戚青的时候他没有很意外，父亲惊讶于他的早熟，问他希望妈妈和爸爸继续在一起吗，戚青仔细想了想，说这是你们的事。

父母离婚的时候很不体面，吵了两年才终于彻底分开。戚青几乎从未见过母亲失态的样子，每次要吵架时戚秋就给他十块钱让他出去买吃的，他有时去买零食，有时就坐在门外的楼梯上发呆。

老式居民楼的隔音不怎么样，父亲的尖叫和母亲忍受不了后的反驳飞一样从绿色铁门穿出。其实每次也吵不了多久，戚秋工作忙，吵着吵着一通电话打来就要去出现场，有次戚青坐在门边，手里的小布丁吃了不到一半，铁门吱呀打开，戚秋头发散乱，眼睛红红的，挎着包往外走没想到自己儿子就坐在门口，揉揉儿子头顶就下楼。

他探头，父亲坐在沙发上哭。

他本来没想说话，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一抽，问：“爸爸你不送妈妈去上班吗？”

他爸拿起车钥匙，擦了擦眼泪，也往外走，对他说：“要送，你自己乖乖在家写作业，等我回来给你做饭吃，钥匙还挂着吗？”

戚青把脖子上的钥匙举起来。

他爸揉揉他脑袋：“乖。”

不管怎样，父母还是离婚了，他被判给他妈，戚秋工作依然很忙，戚青小学放学就去托管班，在托管班吃完饭写完作业再自己回家。同学知道他父母离婚，问他是不是有新的弟弟妹妹了，他说没有，同学又问那你妈妈爸爸为什么离婚，他说不知道。

戚青成绩一直很好，没走中考直升进了三中，又在分班考试中成绩名列前茅，顺利进入实验班。他上学那会儿还兴文理分科，高一上册上完就分，戚青那时在理科重点班，他爸让他就选理科，出来好找工作。事实也确实如此，戚青一开始也做此打算，如果没有遇到杉济云的话，他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
杉济云是他所在部门的部长，自从两人并肩作战后关系便亲近许多。杉济云夸他口齿伶俐，条理清晰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，说他如果去做律师的话一定能帮助到很多人。当元旦舞会真正到来，表演的女生穿着和男生一样暖和时，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和成就感充盈胸膛，那是比做出没人做对的物理题还让人兴奋的情绪，十五六岁的戚青想他可以尝试着去当一名律师。

但在文理分科后，戚青小小懊悔过这个决定。文科和理科不在一栋楼，杉济云大他一届，念的理科，常年登上荣誉榜；而他转读文科，对地理很头疼。戚青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和杉济云的选修课重了，体育课放得早，他借着要写作业的名头不和班里男生打篮球，在偷溜回教室的路上转弯去找杉济云。

这当然是偷偷找，也是偷偷看，他自以为很隐蔽，没人知道。杉济云选修一直选的排球课，还是校队的副攻手，曾为他们高中拿到过省里的冠军，球场上的杉济云和平时的恬静温柔又不同，是另一种熠熠生辉的耀眼。

他因此恶补了解了很多有关排球的知识，弄得戚秋还以为他转行要去打排球了。愈发了解排球，戚青越觉得杉济云厉害，她反应很快，几乎每次都能抓准时机起跳，死死拦住对方的球，也很能轻易看穿对方的意图，把球打在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
有时杉济云会和他聊起相关的事情，杉济云惊讶于他知道这么多相关专业知识，说他是十项全能的戚青。

杉济云很爱夸人，经戚青观察，发现一个人的闪光点好像是杉济云与生俱来的能力。她夸人从不浮于表面，也不假大空，说部门里的某某很会调节气氛，有她在就没有乏闷的时候，说谁谁谁算数很厉害，从来没出过错，又快又准。

杉济云像是有某种魔力，那一双沉静温柔的眼睛看向你，你就不自觉地被吸引，感觉自己被看见，被倾听。

后来杉济云考上雾城的大学，戚青跟随脚步考上一旁的政法大学，杉济云恭喜他，还请他吃了顿饭。戚青决定和杉济云告白是在大二的时候，那年冬天很冷，他约杉济云出来吃饭，准备了花束和礼物，还有一直温在心里的告白。杉济云一如往常认真听他讲话，然后无比认真和果断地拒绝了他。

那天杉济云穿的是深色长款羽绒服，因为商场里暖气开得足，便把外套脱去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高领毛衣。多年后他回南西参加聚会，见杉济岚的第一面，对方也是穿着黑色紧身高领毛衣。

两人第二次和第三次见面则纯属意外，戚青也觉得巧过了头，他当年知道杉济云考上了北都一所大学的研究生，竟然在北都碰见了杉济云的妹妹，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似乎越发重迭，夜晚的江风和对方低低的笑声令戚青猛然回神，是啊，杉济云早就死了，坐在面前的是杉济岚，是另一个人。

杉济云死得突然，他忘记自己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，总之已经过去很久，那天他淹没在卷宗里刚被带他的师傅骂得狗血淋头，被贬得一文不值，听到杉济云的死讯时，心情反而平静下来，戚青忽得想起高一时杉济云说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