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。
黎元章的案子结了,朝中却仍闹了许久。
天一日冷过一日,梧桐叶落尽后,晨起的屋檐上便凝了一层薄霜。花街的姑娘们换上夹袄,楼外垂下挡风的厚帘,夜里丝竹声依旧不断,只是送客时说笑间吐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
冰肌散和玉容膏也卖得比往日更快。秋冬风燥,楼里的姑娘整夜带妆,又常被炭火熏着,脸上容易起皮泛红。颜谨配的玉容膏细腻润泽,睡前薄薄敷一层,第二日上妆便服帖许多。冰肌散则清凉止痒,既能消脂粉闷出的红疹,也能敷在客人抓掐过的地方。
入冬前的一日,天色阴沉,北风凛冽,颜谨照旧去了花街,给人看病送药。近来天冷,患风寒的人多,一进花街就能听见阵阵咳嗽声。
颜谨挨个妓院走过去,帮姑娘们看病。走到凝香楼门前时,蹲在门槛边撒炉灰的龟公一见到她,忙放下手里的簸箕,朝楼上扬了扬下巴。
“小颜大夫来的正好,绮罗姑娘一早便念叨着你呢。”
颜谨以为绮罗也犯了风寒,提着药箱上楼,却见绮罗正坐在妆台前,由小丫鬟替她上粉。
屋里炭火烧得旺,混着脂粉熏香和隔夜的宿酒气,熏得人脑袋发昏。绮罗穿了一件薄藕色亵衣,外头随意披着件夹袄,鬓发未梳,脸上已扑了两层厚厚的粉,可眼下那片青黑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她本是个明艳的美人,往日即便熬了一整夜,清晨卸了妆,眉眼间也仍有一股鲜活的媚气。今日却像蔫了的花朵儿似的,眼皮浮肿,唇色也淡得发白。
看见颜谨进来,她先冲镜子里的人抬了抬下巴,抱怨道:“你瞧瞧,你那玉容膏是不是偷工减料了?我这几日一盒接一盒的抹,这脸反倒一日不如一日。”
颜谨没接话。她看了一眼绮罗身上的气,生气委顿,反倒缠着一股沉沉的死气,尤其是胸口上方几寸,一团浓郁的死气凝而不散。
可奇怪的是,这气又不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。
“手伸出来,我瞧瞧。”颜谨将药箱放下。
“问你玉容膏的事,你倒是先给我瞧上病了。”绮罗嘴里嘟囔着,仍将手腕递了过去,“我没得风寒,就是这几日困得厉害,你看着给我开两味补气养血的药吧。”
颜谨指尖搭上她的脉,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。脉象沉缓,气血两虚,却又并非寻常熬夜劳损的症状。她的手腕冷得厉害,皮肉上没有多少温度,指腹下的脉搏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,每一次起伏都透着一股滞涩的感觉。
“近来一夜接几个客人?”颜谨问。
绮罗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倚在妆台上,“多时三四个,少时一两个,都是老样子。”
替她梳头的小丫鬟忍不住插嘴道:“哪有这么多?这几日天冷,楼里生意也淡,姑娘夜里顶多见两位客人。”
绮罗透过铜镜瞪她,“你又没整夜守在门外,知道什么?”
小丫鬟颇为委屈,“奴婢就在隔壁睡着,若妈妈再送客来,总要叫奴婢起来添炭送水不是?”
“那你说说昨夜有几个人?”
“昨夜亥时来了一位刘公子子时前便走了。后来那位周掌柜也只坐了半个时辰,他走后,再没有旁人进来。”
“胡说。周掌柜走后,明明还来了个人。那人浑身凉得很,冻得我直打颤,我还叫你添炭呢,谁知你这懒丫头,怎么喊都没个动静。我看你年纪小,冬日贪睡也是常情,不忍心告诉妈妈责罚你,你倒还说起谎来了。”
小丫鬟越发委屈,眼眶都红了,“姑娘待奴婢好,奴婢知道。可昨夜奴婢真的没有睡死,姑娘房里一直安安静静的,连床铃都没响过。”
花楼里的姑娘夜间若要热水、添炭,或是有客人闹事,不便高声唤人,床边都会系一根细绳,绳尾通到隔壁,轻轻一扯,悬在丫鬟枕边的小铜铃便会响。
绮罗听了,却只冷笑一声:“铃没响,便能证明没人来?兴许绳子卡住了,兴许你睡迷糊了没听见。昨夜那人就在我床上,结结实实压着我,我还能记错不成?”
眼看她们主仆俩要争执起来,颜谨连忙打断她们:“你既记得清楚,那你说说,那个人是谁?”
绮罗被她问得一怔,张了张口,却半晌没有报出那个人的名字。
屋里炭火烧得很旺,窗纸却被外面的北风刮得微微发响。妆台上的铜镜映着她半张敷了脂粉的脸,粉白之下,眼下的青黑越发显得沉重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绮罗终于道。
小丫鬟立刻道:“姑娘自己也说不上来是谁,怎么能怪奴婢?”
绮罗脸色一沉,“闭嘴。”
“没看清脸吗?”颜谨盯着绮罗的双眼。
绮罗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,骨节有些发白,“没有。”
她声音低了下去,透着几分莫名的心虚:“我那时困得很,像是睡着了,又像没睡着。只知道有人掀了帐子上来,身上冷得很……像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一样。我问了一句是谁,他没有回答。那时我浑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