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黑松林营地西北角那片被积雪覆盖的、临时搭建的马厩棚顶缝隙里漏下来,是傍晚时分那种浑浊的、带着血色的暗黄。光落在一个缩在马厩阴影里、身形瘦削的男人脸上,将他脸上那道因为紧张而不断抽搐的疤痕,照得更加狰狞。是瘦子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袱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时不时探头,警惕地看向营地中央灯火通明处,那里,老根正带着几个人在清点新入库的兽皮和药材,阿秀在给伤员换药,几个新加入的年轻猎手在擦拭武器,低声交谈。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。
但瘦子的心,却像揣了一只冻僵的兔子,在胸腔里疯狂蹦q,带起一阵阵冰冷的、濒临窒息的感觉。他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,但那股冰冷的、仿佛跗骨之蛆般的恐惧和罪恶感,却越来越浓,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他不想这么做。但他没办法。那天,在冻土平原上,当那个灰袍射手突然反水,一箭射穿秦苍肩膀,为凌烬创造绝杀机会时,别人都在欢呼,都在惊叹凌烬的神机妙算和那灰袍射手的隐藏之深。只有他,在那一刻,认出了那个灰袍射手不经意间露出的、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性动作――那是他当年还在匪帮厮混时,曾有过一面之缘、后来据说加入了某个神秘组织的顶级杀手!
那个组织,比“天团”更加隐秘,更加诡异,据说其触角,甚至能延伸到“天外”……那个灰袍射手,根本不是凌烬事先埋下的暗棋!他是另有目的!他帮助凌烬杀死秦苍,只是为了借凌烬的手,除掉秦苍这个“天外”计划中的不稳定因素,同时,也为了让凌烬更加深入地卷入这场漩涡!
瘦子当时就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凌烬,但他不敢。他怕凌烬不相信他,怕打乱凌烬的计划,更怕……那个灰袍射手和他背后组织的报复。他选择了沉默,将这个秘密,像一块烧红的炭,死死捂在心里。
然而,纸包不住火。前几天,那个灰袍射手,如同鬼魅一般,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没有威胁,没有利诱,只是轻描淡写地,说出了他当年在匪帮犯下的、几桩足以让他被凌烬处死的旧案,并给了他两个选择:一,继续保守秘密,然后等那些旧案被“不经意”地泄露给凌烬;二,替他做一件事,从此两清,那些旧案,也会永远消失。
瘦子没得选。他只能答应。而那个灰袍射手要他做的事,就是――盗取凌烬放在雪窝冰晶旁、那本记录了寒山留下的一些关于“天外”和“钥匙”信息的黑色笔记,以及一小块从冰晶上敲下来的、蕴含着阿月气息的冰晶碎片。
他今天,趁着凌烬在营地教导那些年轻人、老根等人忙于事务的间隙,偷偷潜回了雪窝,用一把特制的、能隔绝寒气感应的玉刀,从那淡蓝色冰晶的边缘,撬下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片,并从放置黑色笔记的石缝里,取出了那本笔记。
现在,他就要趁着夜色,将这包东西,送到黑松林外三里处、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橡树下的树洞里,完成交易。然后,他会带着那个灰袍射手许诺的一大笔金子和一份安全的通行证,远走高飞,离开这片越来越危险的是非之地。
他再次确认包袱系紧,咬了咬牙,弓着腰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,贴着马厩的阴影,快速向着营地边缘摸去。只要穿过前面那片稀疏的灌木丛,就能离开营地,遁入夜色之中。
就在他即将踏出灌木丛的瞬间,一个冰冷的、嘶哑的声音,如同从冻土之下传来,在他身后响起:
“瘦子,这么晚了,要去哪儿?”
瘦子的身体,如同被施了定身术,瞬间僵在原地。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凌烬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麻衣,左臂包裹在层层破布中,右手自然下垂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,映衬得更加苍白,也更加冰冷。冰蓝色的眼睛,在月色下,仿佛两点冻结的鬼火,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静静地看着瘦子,看着他手里那个紧紧攥着的油布包袱。
“首……首领……”瘦子声音干涩,喉咙像被堵住,“我……我肚子不舒服,想出恭……”
凌烬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他手中的油布包袱。“那是什么?”
瘦子的心,猛地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瞒不住了。凌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必然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。他脸上那勉强的笑容,彻底垮塌,变成了绝望和哀求。
“首领……我……我是被逼的!是他们威胁我!我没办法!我真的没办法!”瘦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,磕头如捣蒜,“首领饶命!饶命啊!我把东西还给你!我什么都不要了!求你……”
凌烬依旧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走上前两步,弯腰,从瘦子颤抖的手中,拿过那个油布包袱。他解开包袱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