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已沉,山风渐冷。燕归云走在前头,脚步不快,却稳。身后碎石轻响,是冷无艳拄着断鞭跟上来的动静。她的右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钝刀口上,咬牙忍着没出声,但呼吸的节奏早已泄露了痛意。
两人沿着北侧山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起初还能听见远处飞鸟扑翅、林间松鼠窜动的声音,后来连虫鸣也听不见了。只有脚底踏过枯叶与碎石的声响,在空旷山谷里来回碰撞,显得格外清晰。
燕归云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,包扎处渗出的血迹干成深褐色,贴在布条边缘发硬。他抬手摸了摸鼻梁,这个动作做完,人也停了下来。
“歇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冷无艳没推辞,靠着路边一块半埋入土的石碑坐下。她把断鞭横放在膝上,指尖轻轻抚过鞭身裂痕,低声问:“你还记得那本册子上写的‘古城异象’?”
“记得。”燕归云蹲下身,从空间袋里取出水囊递给她,“北境三十七城中,有六座出现地脉错位、灵气倒灌的现象。其中一座,就在我们现在的行进方向。”
“你说的就是那座封存阵符蛊医四绝秘籍的古城?”她仰头喝了口水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传闻如此。”他接过水囊,拧紧盖子放回袋中,“有人说那是上古遗府,也有人说是禁术囚牢。没人说得清里面到底有什么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――近三十年来,进去的人,没几个活着出来。”
冷无艳嗤笑一声:“那你还要去?”
“我们现在不去,以后也得去。”他站起身,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,“你我现在的实力,对付魔教残部勉强够用,可若真遇上血魔老祖那一级的人物,连自保都难。你想报仇,就得变强;我想守住该守的东西,也不能原地踏步。”
她沉默片刻,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尖,忽然说:“我小时候随师父闯过一座废城。那时我才十二岁,以为自己能当英雄。结果刚进第三条街就被毒雾迷倒,要不是师父拼死把我背出来……”话到这儿她顿住,没再往下说。
燕归云看了她一眼:“所以你现在怕了?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她猛地抬头,凤眼里闪过一丝火光,“我是不想再拖你后腿!上次在焚月谷,要不是你替我挡下那记阴掌,我现在早就被人抬出去了。我不想每次都要你救,更不想因为你顾我而送命!”
风从山道吹过,掀动她额前几缕乱发。她说完这番话,胸口起伏明显,像是压抑了很久才终于吐出来。
燕归云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:“止痛的,含着就行。”
她盯着那颗泛青的药丸看了两秒,伸手接过,放进嘴里。微苦的味道化开,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右腿的刺痛稍稍缓解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声音低了些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转身面向前方山路,“休息够了就走。天黑前赶到城外,明日再入城探查。”
冷无艳撑起身子,重新握紧断鞭,一步步跟上他的背影。
接下来的路更加陡峭。山体逐渐收窄,两侧岩壁高耸如削,中间仅容一人通行。脚下石阶断裂严重,有些地方需要跳跃才能通过。燕归云走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得上。每当她脚步踉跄,他都会停下等一等,但从不说多余的话。
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,天完全黑了下来。一轮残月挂在西天,洒下稀薄银光。前方山路突然开阔,视野豁然打开。
一座巨大的古城出现在他们眼前。
城墙由黑石垒砌而成,高达十余丈,表面爬满暗绿色藤蔓,缝隙间长出扭曲的小树。整座城静得可怕,没有灯火,没有声音,连风吹过城门洞时都不带一丝回响。城门半开,露出内里一条笔直长街,延伸进黑暗深处,仿佛一张沉默巨兽的嘴。
燕归云停下脚步,眯眼打量四周。地面无车辙印,墙角无新刮痕,连野兽足迹都未曾留下。这座城像是被时间彻底遗忘。
“不像有人进出过。”他说。
冷无艳皱眉:“可那本《北境异动纪要》里明明写着,三个月前还有探子报告看到城中有火光闪现。”
“也许是他看错了。”燕归云缓缓道,“或者,火光根本不是人点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多。信任不需要语铺垫,多年并肩早让他们明白彼此的意思。
燕归云从腰间取下火折子,轻轻一晃,微弱火光亮起。橙黄的光晕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剑眉星目的轮廓。他将火光压低,贴着墙根向前走去。
冷无艳紧随其后,断鞭横握手中,目光扫视两侧坍塌的屋宇。窗洞黑洞洞的,像无数双空眼眶盯着他们。脚底碎瓦发出细微脆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