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湖水,总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温柔,尤其是在这片藏在山野间的芦苇荡深处,没有城市的喧嚣,没有节目组镜头刻意追逐的紧张,只剩下自然最本真的声响,慢悠悠地绕在耳边,缠在心头。
易毅靠在小船的船舷上,身子陷在柔软的草垫里,这是他早上出门时特意铺在船上的,原本是想着钓鱼时能舒服些,没想到反倒成了绝佳的小憩之处。小船是节目组准备的小木船,不算宽敞,却足够安稳,船身轻轻擦过水面,划出细碎的波纹,一圈圈荡开,又被缓缓吹来的风揉碎,融进无边的湖色里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芦苇缝隙,漏下来斑驳的光点,暖融融地洒在他的身上、脸上,不似正午那般毒辣,带着暮春特有的温润,像一床晒透了阳光的薄棉被,轻轻盖在身上,连带着骨子里的疲惫,都被这暖意一点点烘得松散开来。
自打来到这个蘑菇屋综艺的录制现场,易毅就没真正闲下来过。作为节目组临时邀请的飞行嘉宾,他本不用像常驻嘉宾那般事事操心,可骨子里的性子使然,加上对这片乡土的熟悉,平日里帮着搬东西、修农具、打理小院,看似清闲,实则连日的录制节奏、镜头前的紧绷感,还有心底偶尔泛起的、对前世今生的恍惚感,早已悄悄攒下了一身疲惫。他原本只是打算闭着眼闭目养神,手里的鱼竿斜斜搭在船边,鱼线垂在清澈的湖水里,等着鱼儿上钩,可湖面上这份独有的安宁,像是有催眠的魔力,不知不觉间,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呼吸渐渐放缓,竟真的陷入了浅眠之中。
他睡得极轻,半点不像平日里的深度睡眠,周遭的一切声响,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,清晰又模糊地传进耳朵里。有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的“哗哗”声,温柔又有节奏,像是大自然哼着的摇篮曲;有芦苇丛里不知名的小鸟,叽叽喳喳的鸣叫声,清脆婉转,时而近在耳畔,时而又飘向远处的湖岸;还有不远处,鹏鹏和妹妹两个孩子,刻意压到最低、却依旧藏不住兴奋的交谈声,细碎又稚嫩,一字一句,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心里。
“妹妹,你慢点拉鱼竿,别太用力,鱼线会断的!”鹏鹏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小心翼翼,还有几分照顾妹妹的沉稳,他坐在船的另一头,手里也握着一根小鱼竿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旁边的妹妹,生怕她一不小心摔进湖里。
妹妹才十几岁,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,手里攥着儿童款的小鱼竿,小脸上满是认真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面,听到鹏鹏的话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小手慢慢往上拉,紧接着,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轻呼从她嘴里冒出来:“哥!我感觉到鱼在咬钩了!好像是小鱼!”
“慢点慢点,稳着点!”鹏鹏立刻凑过去,伸手想要帮忙,又怕惊扰了水里的鱼,动作僵在半空,只能紧张地盯着妹妹的鱼竿。
没过一会儿,水面泛起一阵小小的水花,一尾巴掌大的小鲫鱼被钓了上来,在船板上活蹦乱跳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妹妹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,伸手轻轻按住小鲫鱼,生怕它跳回湖里,小声说道:“太好了!我又钓上来一条!比刚才那条还大一点呢!”
“真棒,妹妹太厉害了!”鹏鹏也跟着开心,伸手帮着把小鲫鱼从鱼钩上取下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船里的小水桶里,水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湖水,还有刚才妹妹钓的另一尾更小的鱼,两条小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,倒是添了不少生气。
两人的交谈声一直轻轻萦绕在易毅耳边,没有丝毫聒噪,反而让这份湖畔的宁静多了几分烟火气。易毅闭着眼,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松弛,半梦半醒之间,思绪飘得很远很远,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前世。
前世的他,整日奔波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被工作、生活压得喘不过气,很少有这样放空自己的时刻。偶尔难得的休息日,也总是被各种琐事填满,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,躺在一叶小船上,被湖水、阳光、鸟鸣包围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做,只是单纯地感受时光慢慢流淌。那时候的他,总向往着这样的田园生活,却终究被世俗牵绊,从未真正实现。
而思绪再一转,又回到了现在这个身体的小时候。那时候的他,还是个土生土长的乡间少年,家就住在离湖边不远的地方,每到暮春初夏,总会偷偷跑到湖边,找个小船或是直接坐在岸边,钓鱼、摸虾,偷懒打盹。那时候的阳光,和现在一样暖,湖水一样清,鸟鸣一样动听,就连风吹过芦苇的声音,都分毫不差。小时候的他,总盼着快点长大,走出乡间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可真的走过一遭,才发现,最让人安心的,还是这份故土的宁静。
两种记忆在脑海里交织,前世的疲惫,今生的安稳,在这一刻完美融合,这份半梦半醒的状态,没有深度睡眠的昏沉,反倒像是给身心做了一次彻底的放松,连日来的疲惫,仿佛都随着湖水的波纹,一点点流走了,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。
不知就这样浅眠了多久,或许是十几分钟,或许是半个时辰,一阵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划水声,轻轻打破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