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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 闭门练字(1 / 2)

砸了的医馆,江砚没急着修。
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闭门。

他把铺子前堂的门板上了,只留后院一间小屋,谢绝一切诊客。罗十三守在前头,挡着登门的人,只说“江先生病了,闭门静养”。

镇上人不解。被水龙帮砸了铺子、打了人,这位江先生,不哭不闹,不告不逃,反倒把自己关起来了?

只有罗十三隐隐觉得,他这个弟弟,是在憋一件大事。

后院小屋里,江砚在练字。

一张破木桌,一砚浊墨,一沓他能寻到的、最便宜的粗麻纸。

墨是隔夜的,化得不匀,下笔涩。纸糙,毛边挂笔,写两行就洇了一团。他也不嫌,洇了就翻过来,写背面;背面也满了,搁一边,晾干,再写第二层。一沓纸,写到后头,黑得发亮,对着光看,分不出哪笔是哪笔。

他从早写到晚,从晚写到早。手腕酸了,甩两下,接着写。

写的,不是寻常的字。

是手札里那一套,他参详了大半年、却始终没真正吃透的――驯心驭笔的法门。

手札残页上,那位不知名的前辈执笔者,留下过一句话:

“描红求其形,临帖求其神。形似者,能造死物之壳;神似者,方得造物之魂。”

江砚以前,懵懵懂懂。

如今,被水龙帮一砸,他反倒静下心,咂摸出味来了。

他想起自己这一路造的东西。

在河神庙造的“滑”,在黑松岭造的“迷眼沙”,给王二家娃造的“金锁匙”――

这些东西,为什么造得成、造得稳、代价还轻?

江砚提着笔,一笔一笔地,在纸上描着,慢慢地,想明白了。

因为这些东西,他“懂”。

那“滑”,是他小时候看人榨油、看油泼一地、人踩上去东倒西歪,看了无数遍的;那“迷眼沙”,是他扒枣树被狗追、抓沙子迷狗眼,亲身干过的;那“金锁匙”,是他亲眼见过、亲手摸过、又在手札里反复看过形色性的――

他懂它们的“形”,更懂它们的“理”:油为什么滑,沙为什么迷眼,那药引为什么能开喉。

懂得透,落笔时,心里就有底,手就不乱,造出来的,就是“活”的、能用的、趁手的东西。

可若是不懂呢?

江砚做了个试验。

他想造一样他不懂的东西。

一把弩。

他在云中城的坊市里,远远见过官差背的劲弩,知道那是个射得又远又狠的好东西。对付水龙帮,若有一把弩,岂不省事?

他凝神,定气,照着记忆里那把弩的模样,一笔一笔,在纸上描了出来。

形,是对的。弩臂、弩弦、扳机,一样不缺。

“成。”

纸上墨迹发烫,焦痕浮现。

江砚摊开手――掌心,凭空多出一把弩。

那弩,看着,是把弩。

可他指尖一碰,心就凉了半截。

弩臂是僵的,弩弦是死的,那扳机一扣――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整把弩,竟从中间,寸寸断裂,化作一蓬黑灰,散在了桌上。

同时,他喉头一甜,“哇”地,呕出一口血来。

比造“金锁匙”,重得多。

江砚扶着桌子,喘着气,盯着那蓬黑灰,半晌没动。

他懂了。

他懂那弩的“形”――长什么样。可他不懂那弩的“理”――弩弦的张力从何而来,扳机的机括如何咬合,那一箭射出去的劲道,是怎么蓄、怎么发的。

他对这把弩的“懂”,是隔着一层的,是虚的,是只见其形、不知其魂的。

于是,他造出来的,就是个空有其壳、一碰就碎的“废墨”。

而且――

因为这“理”他不通,强行去造,那笔意通玄之力,无处着落,便只能反过来,更狠地,抽他的气血,作偿。

“理需先达。”

江砚抹了抹嘴角的血,喃喃地,念出手札里那五个字。

他以前以为,这五个字,是说他“境界不够”。

如今他才真正懂了――

不是境界不够。

是“懂”得不够。

这是金手指,最要紧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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