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将还于
最后杜尔米也没研究出来要怎么离开【乡】。
他觉得他可能不需要“离开”,他只需要等待日光将他唤醒。
他就推门离开脑子先生的书房,重新回到树冠之间。他想到,他忘了问脑子先生这棵巨树究竟是怎么回事。但他又觉得,或许外域的一切本来也不可理喻。
旁人恐怕不会望见这棵树,更遑论这是巨大的、生长在世界边沿的梦境之树。
杜尔米沿着树枝往上走。他尝试接近遥远的树干,但走了许久却还是一无所获。他疑心自己在无穷无尽的枝叶中迷了路。
他想了想,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克克送给他的那枚树叶。克克说这能让他在森林里永不迷路。虽然不知道这棵树算不算是一片森林,但至少也有些相关性。
泛着微光的树叶以细丝一般的光线编织出一条道路。杜尔米讶异地望着这一幕,然后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。
光路的尽头,他望见一只懒洋洋的【梦境生物】。
“晚上好。”杜尔米很有礼貌地打招呼,“我迷了路。”
“……唔、唔……什么,迷了路?”这只梦兽有着毛茸茸的尾巴、圆滚滚的脑袋,祂的身体却是一具枯骨;祂摇头晃脑地说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迷路?”
祂孤独地生活在树冠之间,终日散漫地沉眠,说话都慢吞吞的。但祂脾气很好,因为漫长的时光已经消磨了祂诞生时的戾气;毕竟,谁会在梦里发脾气呢?
杜尔米抓了抓头发,他不禁侧头凝视着周围隐隐绰绰的枝叶,一时间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叶片还是阴影,可若是有影子,那么光源又是从何而来呢?没有光照亮道路,却有光照亮枝叶。
在这样的地方,不迷路才奇怪呢。
杜尔米就回答:“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在外围打转。”
这是【乡】,这是梦境的集合与深渊。可他却进不去别人的梦,只能围观到一鳞半爪的画面。那是属于其他人的梦,却不是他的梦。他的生活就已经是一场从不存在的梦。
他想,他总是在外域聆听与目睹他人的故事,自己却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梦兽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打量着杜尔米,然后祂跳到杜尔米的脚边。祂的身高还不到杜尔米的膝盖,但祂仰视杜尔米的时候却好像在俯视杜尔米。祂说:“……唔……好吧……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……唔……跟我来吧。”梦兽不回答杜尔米的问题,“去了那儿你就不会迷路了。”
杜尔米不知道这只梦兽是好是坏。但他相信克克,并且他相信外域会复活他。所以他就跟上祂的脚步。
他们在树丛之间穿梭着。梦兽时不时会停下与其他的【梦境生物】打招呼。杜尔米这才发现,在那些他未曾留意的地方,生活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梦境之兽。他未曾见到人类,【梦境生物】全是野兽、或怪异的野兽。
然后他意识到,自己就是那个人类。
他与【梦境生物】混迹在一块,好像他也是个因梦境而诞生的生物一样!
这个念头不知为什么却让杜尔米愉快起来。他脚步轻快地跟着梦兽前行,走了很多崎岖的道路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。他觉得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,与凡世、与外域都截然不同的世界。那让他十分开心。
杜尔米问:“这里只有你们吗?”
“……唔……一些人类倒是想来,可他们来不了。”说着,梦兽奇怪地看了看杜尔米,迟疑地说,“对了,你也是个人类。”
“我应该不算是人类吧?”
“……唔……怎么不算呢?”
“可你自己说的,人类来不了这里。既然我来了,那我就不算是人类了吧?”
梦兽呆了片刻,然后唔了一声:“你说得对。原来你只是长得像人类,但并不是人类。”
杜尔米有点心虚和愧疚,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骗傻子。
于是他唤来自己的两位领民,并且耐心地说:“你看,你没见过的人类。”
梦兽打量着这一男一女,然后疑惑地说:“可他们来了这里,就不应该是人类了。”
杜尔米被自己刚刚的话驳斥一番,只好郁闷地闭上嘴。但他没让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回到自己的指节,他说:“一起来逛逛吧。这里可是人类从未踏足的领地。”
若是人类踏足,这片森林便不会这般安宁。可恰恰是因为人类的梦境,这片森林才会诞生、才会充满生机与活力。但这里却将人类拒之门外,只接受人类的馈赠、不接受人类的占领。
这个时候,杜尔米才想起来问:“这里究竟是什么?”
梦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他们到了。
他们穿过最后一丛旁生的枝丫,眼前的场景骤然开阔起来,就像是从森林来到了原野。但这里却没有任何活物,光线都是灰扑扑的,死寂、压抑得如同一片坟场。
不,这里本来就是坟场。
无数【梦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