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未眠
“佞神信徒?”
利文斯通的政务署署长戴夫斯·克劳斯,披着一件睡袍,睡眼惺忪地看着深夜到访的老朋友。他怔了一会儿,脑子反应了片刻,然后搓了搓脸,终于清醒了一点。
他说:“阿切尔,这就是你大半夜把我的家门敲到几乎扰民的原因?为了利文斯通的佞神信徒?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神秘侧了?”
阿切尔·英尼斯面无表情地推开戴夫斯,直接走了进去。戴夫斯大声叹了一口气,然后关了门,跟着阿切尔走到了客厅。
年轻的时候——好吧,他们两个现在也才三十多岁,所以也就是十多年前的事情——戴夫斯·克劳斯自克里斯琴来到利文斯通求学,结识了本地的贵族青年阿切尔·英尼斯,两人自此建立了交情。
毕业之后,他们各有前途。戴夫斯借家族庇佑,加入了政务署,并且机缘巧合之下直接当上了政务署的署长;而阿切尔则是在凡俗世界发展,有意在国内政坛发光发热。
肉眼可见的是,成了署长的戴夫斯,当然比眼下并无一官半职的阿切尔更加位高权重;但仰仗着英尼斯家族的权力与地位,阿切尔却又更加有钱有势。
不管是因为求学时的交情,还是毕业后的利益,他们两人都一直保持着联系,以及友谊。
戴夫斯为阿切尔提供神秘侧的讯息,以防阿切尔及其家族碰上神秘侧的陷阱;阿切尔为戴夫斯提供凡俗世界的钱财与一些小小的“变通”,让政务署在王国内的运行更加顺畅。
……不论如何,阿切尔深夜造访都显得十分离奇。不是说英尼斯家族正忙着调查那桩失窃案吗?
于是戴夫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,他问:“难道你们怀疑是佞神信徒偷了东西?这倒也不是不可能,但现在的利文斯通……”
“不。”阿切尔平静地说,“是有一位巨面者想要杀人,所以我要给这位尊贵的巨面者找一个值得杀的对象——比如作恶多端的佞神信徒。”
戴夫斯:“……”
他卡壳了。
阿切尔继续平静地说:“所以你得快点,署长先生,否则这位巨面者就要在您的辖地之中大开杀戒了。”
戴夫斯:“……”
他再三打量阿切尔的表情,确定这家伙已经处于某种震惊之后的茫然与空洞,于是他同样地彻底地震惊了。
接着他火烧屁股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,大喊说:“巨面者?哪来的巨面者?结果【乡】那群人说的竟然是真的?利文斯通真的来了一个新的巨面者?!我疯了吗?我从哪儿找一个人给祂杀?!”
“你冷静一点,往好处想,这可是巨面者帮你排忧解难。”阿切尔反过来劝他,“再说了,你们局里今年的业绩达标了吗?抓到的佞神信徒数量合格了吗?解决的案件数量让王女阁下满意了吗?”
“……我谢谢你,老朋友。”戴夫斯面无表情地说,“现在我已经彻底冷静了。”
他重新坐下来,平静地问:“所以祂正在等待?”
“是的,祂正在等。”阿切尔停顿了一下,“所以关于祂的事情我们可以之后再说,但是你必须马上告诉我一个地方,或者一个人。”
“桥区。”戴夫斯不假思索地说,“你知道桥区吗?哦,你是个大贵族。桥区就是多恩大桥,明白了吗?请告诉这位尊贵的巨面者,多恩大桥上最高的那栋建筑里住着一个佞神信徒,十恶不赦的那种,请祂动动手指解决一下吧。”
阿切尔点了点头,然后将这些信息转述给了那位巨面者。
他们两人同时屏息片刻。
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。利文斯通城内仍旧平平静静。
“……我现在彻底睡不着了。”戴夫斯说,“我不仅睡不着了,我甚至觉得我疯了。”
阿切尔有气无力地回答:“是这样的,我以为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彻夜难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位巨面者很有可能要在利文斯通待上一段时间。”
戴夫斯痛苦地闭上眼睛,并且喃喃说:“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?”他停了一下,“……等等,你怎么知道祂要待在利文斯通?”
“因为祂说祂要当一名侦探。”阿切尔干巴巴地说。
戴夫斯噎住了。
岂止是噎住了,他应该是哽住了,好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堵在了他的血管里头。
看到他这样,阿切尔就好受多了。他说:“没事的,戴夫斯。你看,祂甚至愿意帮你杀佞神信徒。”
戴夫斯实在是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眼前发黑,感到自己的仕途或者人生道路已经遇到从天而降的拦路虎,而他未来唯一的出路就只有狐假虎威了……
接着阿切尔才说出最重要的那件事情:“而祂是【白日梦】先生。”
戴夫斯一怔,然后惊叫着说:“【白日梦】先生?!”
“怎么?”
“……我就知道。”戴夫斯说,“我就知道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