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殊这具身体本就孱弱,入夜之后又受了寒气,当即咳嗽不止,处境更是雪上加霜。
转瞬之间,她被密密麻麻的桃枝围困,桃枝条缠绕全身,妄图将她的血肉全部吸干。
危急关头,初九从一旁的草从垛里面火速现身。身材肥胖臃肿的他,迅速弯腰,示意云殊趴到自己的后背。
初九又惊又怒:“阿殊,怎么变成女孩子之后,这么弱啊?”
云殊捂着绞痛欲裂的胸口,上气不接下气道:“快跑……”
初九立刻背起虚弱的云殊,拼尽全力地向山下狂奔。
奈何胖婶这身体实在太过笨重臃肿,他没过多久,也累得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
幸好这杀人的桃花林是有固定范围,两人拼命逃到了桃林的边界处,体力透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。
“哎呦,可累死你胖婶了。”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此刻的云殊终于缓过了一口气,心底一阵阵后怕。
怪不得丫鬟珠儿一再嘱咐,夜里绝对不能靠近后山。原来这里的村民从一开始就清楚,后山藏着致命凶险。
可惜了,还是没有找到沈惊冰与沈惊寒的线索,想来两人受伤以后,便找地方隐秘行踪。
初九出声安慰:“别着急,说不定他们明天就会主动联系我们……”
初九忽然倒吸一口冷气。
他浑身发抖,声音发颤,小声低语:“阿殊,你看……他们在做什么?”
云殊心生疑惑,立刻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。
月光皎洁如水,整个村落死寂沉沉,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家家户户的门户,都不约而同地同时打开。
一个个村民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,面色惨白如纸,脸上还涂着两坨诡异的红粉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僵硬,双目空洞一片,黑洞洞的眼眶之中,甚至没有瞳仁。
月光之下,所有村民的真面目彻底暴露――他们根本不是活人,而是纸扎的傀儡!
原来,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桃源村,房屋院落、花鸟家畜、田地山庄,无一不是纸扎幻化而成。
就连朝夕相伴的丫鬟珠儿,此刻也混在纸人的队伍里面,面色惨白,双眼空洞,像极了寿衣店里面的纸扎童女。
天上的圆月渐渐地染上了血色,猩红的月光缓缓倾泻,将整个村落尽数笼罩。
纸扎村民纷纷仰头望着血色圆月,正虔诚地吸收着月光。
在这片血月的映照之下,原本盛放的桃花全部褪色为惨白色,花瓣漫天飘零,竟然全是纷飞的白色纸钱!
云殊和初九躲在一旁的草垛里,死死地捂住口鼻,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一阵阵寒意爬满了全身,两人终于看破了桃源村的真相:原来所谓的无病无痛,从来不是因为神明的赐福,而因为这里的村民,根本就不是活人!
桃源村的村民早就死去了,全部都沦为了纸扎傀儡,永生地困在这片虚假安稳的幻境里。
就连村口的那只看似寻常的大黄狗,此刻也化成了简陋的纸扎模样。它正循着生人的气息,不断地向前狂嗅。
这只纸扎大狗,能够闻到活人的气息,正一步一步地朝他们紧逼。云殊和初九脸色煞白,他们心知,一旦被纸扎村民发现他们,后果不堪设想。
村民们齐刷刷地转头,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初九和云殊藏身草垛,口中不断地重复着:异乡人,异乡人。
初九心知已经无法躲藏,他对着草垛后面的云殊轻轻摇头,独自走出了藏身之地。
他继续维持着平日王婶的模样,故作疑惑道:“乡亲们,我是王婶啊,大家这是怎么了?怎么一个个都这样看着我啊?”
可纸扎村民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,全部一拥而上,将初九五花大绑,强行拖拽离开。
草垛后的云殊死死地捂住口鼻,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。
她深知初九这般行为,都是为了掩护她,否则两人一同暴露,就会全盘皆输,她只能强忍着救人的冲动,眼睁睁地看着初九被纸人抓走。
趁着所有纸人的注意力都被初九吸引走,云殊不敢再停留,压低身形,悄无声息地摸回了自己的住处。
回房之后,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,躺在床上闭上眼睛,紧张地假寐了一整夜。
次日,天光破晓,阳光洒满屋内。
珠儿准时敲门,端着汤药进门伺候,先将云殊扶了起来,让她将苦涩的汤药尽数服下。
望着眼前鲜活灵动的珠儿,云殊的心中五味杂陈。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