荡的偏殿中,背脊挺直,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剧烈颤抖。
他缓缓走到书案旁,手撑着案沿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然后,他低下头,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,一滴滴砸在夏侯晟未写完的文章上,晕开墨迹,模糊了「兼听则明,偏信则暗」八字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
肩膀颤动,单薄的身躯在烛火下拉出长长孤寂的影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泪水止住。
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底却已恢復死寂的平静。
他用袖子用力抹去痕迹,挺直背脊。
「德禄。
」声音沙哑。
「奴才在。
」
「传本王口谕:太子夏侯晟,御前失仪,罚抄《孝经》百遍,禁足东宫三日,静思己过。
」顿了顿,补充,「晚膳……送他爱吃的蟹粉酥和杏仁酪。
」
「……奴才遵命。
」
夜色深沉。
凛夜回到寝殿——不是他与夏侯靖共居的养心殿后寝,而是他作为摄政亲王暂居的议政殿偏殿。
殿内陈设简洁,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,却暖不透空气中的冰冷。
他屏退所有人,独坐镜前。
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,眼下青影浓重,嘴唇干裂,唯有那双眼眸,沉静如古井,深不见底。
他缓缓抬手,抚上自己的左腕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他起身,走到一个锁着的紫檀木匣前,用贴身收藏的钥匙打开。
匣内,银丝冰蚕线串着的梅魄玉流光温润,红绳繫着的心血珠色泽依旧鲜艳,旁边还有一对连理棠木牌、几张月老庙求的籤文,以及……那张被泪水浸湿又干透的纸笺。
他没有取出任何东西,只是静静看着。
指尖悬在心血珠上方,却不敢触碰。
「靖……」他极轻地唤了一声,声音破碎在空气里,「你说勿忧……你说等朕回来……」
「可晟儿问我,是不是只顾权力,忘了你……」
他闭上眼,泪水再次无声滑落。
「我该怎么办……我快撑不住了……可是不能倒……你说过的,要我守住……」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连忙用手帕掩口。
咳嗽止住后,他摊开手帕,雪白的丝绢上,一抹刺目的猩红赫然在目。
他静静看着那抹血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彷佛只是沾染了寻常的朱砂。
然后,他将手帕折起,塞入袖中。
转身,走到书案前。
案上还有几份紧急军报未批。
他坐下,重新提笔。
烛火摇曳,映着他苍白专注的侧脸。
夜还很长,奏章还很多,朝堂的明枪暗箭不会停止,北境的风雪、江南的漕运、西边的边防……都需要他一一处置。
而远在西山行宫,生死一线的帝王,是否还能睁开眼,看到他拚死守护的江山与挚爱,仍在等他归来?
凛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在天亮之前,他必须将这些奏章批完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轻响,是这寂静寒夜里,唯一的声音。
烛火燃至三更,凛夜终于批完最后一份奏章。
他搁下笔,指尖因长久握笔而僵硬发颤。
殿外传来更鼓声,沉闷地敲了四下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
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,夹杂着细碎的、冰凉的触感——下雪了。
今冬第一场雪,悄然而至。
凛夜静静望着窗外。
夜色中,雪花纷纷扬扬,如鹅毛,如柳絮,无声地覆盖着宫殿的琉璃瓦、汉白玉栏杆、枯寂的枝桠。
天地间一片素白,静得让人心慌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初雪夜。
那时他刚入宫不久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同样是暖阁,同样有红泥小火炉温着酒,窗外红梅初绽,却无半分暖意。
夏侯靖斜倚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隻玉杯,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跪在下方、身着单薄素衣的他。
空气里瀰漫着无声的压迫。
「冷么?」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忽然开口。
他伏身更低,指尖掐入掌心:「回陛下,不冷。
」
一声轻笑。
夏侯靖起身走近,玄色龙纹的袍角停在他眼前。
下一刻,下颚被冰凉的指尖强硬抬起,迫使他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「撒谎。
」夏侯靖淡淡道,目光落在他冻得微微发青的指尖,又掠过他苍白脸上紧抿的唇。
那审视不像关切,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耐寒程度。
皇帝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