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先替我想明白,再叫我自己去问。
我连卖一辆车,都是平台上那两个小伙子跑来跑去,我只管签字。
礼拜六那一整夜我坐在桌边上,想的还是“我一个人过去怎么样”
。
想了一夜,想出来的是这一张单子;单子上写的那些,今天有一半是别人替我办成的。
晓萌礼拜天在她那屋收拾东西,收拾得晚,回来得也晚。
我听见隔壁的门开了又合上,接着是她拖鞋在地上走的声,走过我门口没停。
【学校,大会议室,礼拜一上午】
大会议室在最里头那栋楼的三楼,门开着,里头坐满了人。
前面墙上挂着一条红布,红布上的字是白纸剪的,一个一个别上去,最右边那个字歪了一点。
晓萌坐在第一排最边上,手里捏着她那张实习鉴定表。
她把纸对折,又展开,再对折,纸边捏出了毛。
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,袖子烫过,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。
台上先是校长讲话,讲了二十分钟,讲学校今年的成绩,讲到一半后排有人站起来又坐下。
然后是教务处的主任讲评优的标准,讲完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。
“下面,请优秀实习生代表,晓萌同学发言。”
她上台的时候走路有点僵。
走到话筒前站定,先鞠了一个躬,鞠得比别人深。
“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。”
她说,“我叫苏晓萌。
我在第二医院门诊跟班,跟了一个月。”
她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,带着一点回声。
底下有人抬头。
她开始讲那些事。
她讲第一天给人换尿袋,手抖,管子差点掉在地上,是陈老师伸手替她托住的;讲一个老太太不肯让她量血压,说她毛手毛脚,骂了她半个钟头,骂完了要喝水,还是她给倒的;讲她一天在科里来回走七千多步,手机上有计步,晚上回屋脚是肿的,鞋塞不进去。
“我们科一天四十几个号。”
她说,“上午挂出去一半,下午挂出去另一半。
我们陈老师一天不怎么说话,说也就是那么几句。”
讲到这儿她停了。
底下本来有点窸窣的声音,静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纸。
主任从侧面递了一句话过去:“讲讲师恩,讲讲学校这边对她的培养。”
她抬起头来。
“学校教的东西,我在科里都用上了。”
她说,“可我进了科里才知道,学校学的是理论,实践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。”
底下有人笑,笑得很轻,笑完有人带头鼓掌,鼓了几下就散了。
前排校长低着头,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下,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。
她讲完又鞠了一次躬,还是鞠得很深。
散会以后有人拉着她拍照,让她站在那条红布底下,一张拍完再来一张,一张拍完再换一个角度。
她笑,笑到后来脸僵了,还在笑。
有人塞给她一朵纸做的花,她自己别在了胸前。
散会以后教务处的门还开着。
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里头的人把一张纸递出来,让她在底下签了个名字。
【银行,礼拜一上午】
九点半我进银行。
玻璃门上贴着几张单子,一张是利率,一张是防诈骗的,一张是办公时间。
取号机吐出一张小票,前头排了二十一个人。
我在那一排塑料椅上坐了一个多钟头。
椅子是连着的,坐下去往后一靠,焊在地上的腿会晃一下。
旁边一个女的抱着一只塑料袋数存单,数了两遍。
九号窗叫我的号。
柜台的姑娘很年轻,听我说完,问了三个问题,第三个问完她自己停了。
“您这个金额,我给您叫一下我们经理。”
经理四十来岁,戴眼镜,手里夹着一个蓝皮的夹子。
“您是要往外汇?”
他说。
“往外汇。”
“现在管得紧。”
他把夹子往柜台上一放,“十万以下你自己在手机上就能办,一天一笔。
十万以上要报材料,身份证、卡、钱从哪儿来的、拿去干什么,用途那一栏要如实填。
旅游就是旅游,探亲就是探亲,你别乱勾,勾错了后头要改,改起来更麻烦。”
“一个人能换多少。”
“一个人一年就那么多数。”
他说,“具体的数我给您写下来。”
他从夹子里抽出一张便签,拿笔写了一个数,写的时候手挡着,写完推过来,压在我身份证上。
“这些数不够您用的。”
他说,“您要是量的量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