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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太子的情与劫(6 / 20)

有的角度。

凝雪趴在那里,看着。

她数了。

数到第十九根的时候,她认出了一个人——那是她东宫卫队的一个小队长,姓方,跟她三年。

方小队长被绑上去的时候还在动,绑她的人掰她的腿,掰了两下没掰开,就用力踹了一脚。

那一脚踹下去的时候,凝雪听见了骨头的声音。

剩下的那些,没有被绑。

她们被赶到空地的另一边——赶她们的是马族。

凝雪看着那些马族把她的部下排成几排,跪着。然后那些东西开始走过去,一个挑一个。

挑中的就被拽出来,按在雪地上。

凝雪趴着,看着。

她看见她们一个一个被按下去,看见有人挣,有人不挣了。

她听见的那些声音她认得——那是她自己的人。

她想站起来,可是她的腿不听话,她用两只手撑着雪地,撑起来一点,又滑下去。

第三下的时候,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,把她的脸按进雪里。

雪是凉的,贴上脸的时候刺得她整个人一缩。

她被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天,天上有云,云是灰的。然后她看见了血霜——血霜在五步外的那根木桩上,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,看不清脸。

凝雪往那边爬。

爬了两步,有人一脚踹在她腰上,把她踹回去。

她又爬,又被踹。

第三次的时候,她没爬起来。

她趴在那里,脸贴着雪,听见空地那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。

她是被冻醒的。

不是冷,是冻——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冻,把她从昏迷里硬生生拖了出来。

凝雪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铁:铁条,横的竖的,被外面的火光照得发暗红。

她躺在一层什么都没铺的木板上,木板下面是泥,泥的凉气一直往上渗,渗到背上,渗到后脑。

后颈很疼。她抬手去摸,摸到一块肿起来的地方,一碰就晕,晕得眼前发白。她缓了很久,才撑着坐起来。

坐起来的时候,她先闻到了味道。

不是血腥味——血腥味她闻惯了,她从十四岁跟着血霜上战场,什么样的血她都闻过。

这个味道不一样:是汗、尿、腐烂的草、还有某种发酵过的酸,全部混在一起,混成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,黏在鼻腔里,吸不出去也吐不掉。

然后她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人声。是铁。很轻的铁声,从她右边传来,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,像是什么东西在极轻微地碰着铁条。

凝雪转过头。

隔着两道铁条,是另一个笼子。笼子里蜷着一个人。

她没有立刻认出来。

那个东西太瘦了。

蜷在那里,看不出是男是女,看不出年纪——只剩一副架子撑着一层皮,皮下面是骨头,一根一根清清楚楚地顶着。

她身上只剩几片破布,布下面是伤:新的、旧的、结了痂的、还在渗的。

她的左手垂在一边,手腕的角度不对,那段骨头像是折了以后没有人管,就那么长歪了。

她的头发散着,黏在脸上,一绺一绺的,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
凝雪看着那个人,看了大概三息的时间。

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。

那只好手。它的虎口上有一块茧——不大,圆圆的,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。

凝雪的呼吸停了。

“霜。”

那个东西没有动。

“霜。”

她又叫了一遍。

这一次,那个东西的头动了一下。

很慢。慢得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动。她抬起头,头发从脸上滑开一点,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是灰的。不是颜色——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像一潭积了很久的水,你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自己的倒影。

凝雪在那双眼睛里,看见了自己。

“……霜。”

血霜看着她。

她看了很久,久到凝雪以为她已经不认人了。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在这。”

那声音很哑。哑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磨过。凝雪后来才知道,那是因为她已经四天没喝过水了。

“我来接你。”凝雪说。

血霜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个笑很短,短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凝雪看见了。她认识这个笑——十四年里她见过很多次。血霜每次要去做不要命的事之前,就是这么笑的。

“你这个笨蛋。”血霜说。

“……”

“你这个笨蛋。”

她又说了一遍,然后把头低下去。

她的肩膀在抖,抖得很轻——不是哭,是撑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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