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游廊。
沈令仪走在前面,手里捧着暖手炉。
裴昭媛落后半步,扶着她的手臂。
两个丫鬟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引路。
沈令仪开口,“她真懂篆刻?”
裴昭媛接过话,“母亲,那方田黄印,女儿在太师府偏院亲眼看着她刻的。”
沈令仪一听,脚步放慢了些。
裴昭媛继续往下说,“她倒也没说谎,女子篆印,绝无仅有,确实有点小能耐。”
沈令仪停住脚步,转头看女儿。
“会刻印又如何?那混账东西把人弄进府,难道真是为了让她修书刻印?”
裴昭媛扶着母亲继续往前走。
“母亲,您往深处想。”
她眸光流转,“兄长以前喜好在外面胡闹,流连戏楼,甚至一掷千金,可他何时往府里带过?”
沈令仪不说话了。
这小子确实是头一回往府里带人。
裴昭媛看着母亲的侧脸,暗自盘算。
秦素玉这女人,身段太惹眼,留在太师府迟早是个祸害。
苏绍安为了她,连相亲都推了。
只要把秦素玉死死按在安王府,他的念想就断了。
全京城,敢跟安王府抢女人的,有几人?何况太师府乃清流之首,苏绍安又是礼部侍郎,内阁学士,更不能自断前程。
“母亲。”
裴昭媛循循善诱,“兄长这次是动了真心思。
您看他,把人接进府,好生安置在前院厢房,还拨了两个丫鬟贴身伺候。
这叫以礼相待。
只有对意中人,他才会这般上心。”
沈令仪冷哼一声,“一个抄书女使,也配做他的意中人?”
“配不配在其次。”
裴昭媛分析利弊,“重要的是,兄长肯收心了。”
沈令仪转弄着暖手炉,若有所思。
“母亲您想。”
裴昭媛又挽紧沈令仪的手臂,“兄长年过二十,世子妃还没定下来。
您给他挑的那些名门贵女,他一个都看不上,整日借口办差往外跑。
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拴住他的女子,这是好事。”
拴住他。
这三个字戳中了沈令仪的软肋。
他这几年行事越发荒唐,谁也管不住他。
过完年就要去江南办差,江南水乡出美人,谁知他会不会在那边又惹出多少风流债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由着他胡闹?”
沈令仪皱着眉。
“不是由着他胡闹,是顺水推舟。”
裴昭媛把话点透,“有了意中人,他便有了软肋。
母亲大可拿这秦姑娘作筹码,逼他答应正妻的婚事。”
“只要他点头把世子妃娶了,您便做主把这秦姑娘抬进门,给他做个次妃或者贵妾。
他还能不听您的话?”
沈令仪脚步彻底停住。
她转过身,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裴昭媛面上端庄,眼神清明。
沈令仪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用一个女人,换儿子收心,换他乖乖成亲。
这笔买卖,倒也划算。
“这姑娘出身太低。”
沈令仪提出顾虑,“江南小吏的女儿,寄养在承安侯府。
承安侯府的名声,你也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出身低才好拿捏。”
裴昭媛回话,“她无依无靠,进了安王府,只能仰仗母亲的鼻息。
日后世子妃进门,她也翻不出风浪。
总比那些仗着母族势力在后宅兴风作浪的强。”
沈令仪继续往前走,还真的仔细思量起来。
“太师府那边不好交代,人是太师府的清客,老太师借出来的。
总不能不明不白扣在王府。”
裴昭媛笑了笑,“母亲多虑了,不过一个抄书女使,在太师府无甚份量。”
“王府同老太师讨个人情,要个抄书女使,他们还能不答应?”
“再说了,凭兄长在外的恶名,把人带回府上半月,再传出点什么,太师府向来重视清誉,还能接纳她回去?”
沈令仪听完,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,“可人家终归是良家子,又不是奴才,留在王府还是回太师府,也是她自己说了才算。
我们王府势大,却也不能强留。”
“我猜兄长就是考虑这点,才以礼相待,想借此俘获芳心,好把人名正言顺留在身边。”
裴昭媛字句分析到位,倒让沈令仪刮目一次。
她一直觉得女儿从小被娇惯,心思单纯。
如今看来,这丫头在后宅的算计上,比她想的要通透。
“你这回倒是向着你兄长。”
裴昭媛低下头,嘴角暗暗上扬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