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没有奶茶——凌晨一点,什么店都关了。
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左手拇指蹭了一下右手的指节。
指节上有穆征的血。
干了,暗红色的。
她看着那块暗红色发呆。
处置室的门关着。
里面急诊医生在做清创缝合。
扎在穆征手臂上的三根针在进处置室之前被江棠取了——急诊医生看到那三根针的时候愣了一下。
“这什么?针灸?”
“止血用的。
可以取了。”
医生拔出来的时候发现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白——血管收缩的反应。
他看了江棠一眼,什么都没问。
门关上了。
江棠坐在外面。
走廊很安静。
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。
她的手在抖。
指尖的细微震颤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她攥了一下拳。
松开。
还在抖。
肾上腺素退了。
刚才冲出去制服孙磊的时候,从启动到结束不超过两秒,身体反应完全走的是肌肉记忆,大脑几乎没参与。
现在大脑接管了,反复回放穆征被划伤的那个画面。
骨匕飞出——穆征偏身——一道血线——血顺着前臂往下流——
第二遍。
第三遍。
江棠把两只手夹进大腿和椅子之间,压住。
她的训练从三岁开始。
爷爷教她的第一课不是格斗,不是验尸,是情绪管理。
“情绪是工具,不是主人。
你可以有情绪,但情绪不能替你做判断。”
她十八年没有在任何场合因为情绪失控而影响过动作。
刚才差一点。
冲出去的那一瞬间,她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。
角度选择也过于激进——从孙磊右侧切入留给自己的反应余量很小。
如果孙磊左手里还藏了一把刀,她的腹部是空档。
她没考虑这些。
因为她看到穆征在流血。
江棠把这个事实在脑子里翻了两遍。
她不喜欢这个事实。
它意味着穆征这个人在她的判断系统里的权重超标了。
超出了“上级”
“同事”
“队长”
任何一个标签应有的权重。
但她现在不想分析这个。
林苒走过来了。
她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,递给江棠一瓶。
“喝点水。”
江棠接过来,拧了半天没拧开。
林苒又把瓶子拿回去,拧开了递给她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
有点僵。”
林苒在旁边坐下了。
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
林苒侧头看了看江棠。
灯光照着她的侧脸,下巴绷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那两个梨涡完全看不见了。
林苒没有说“别担心穆队没事的”
之类的话。
她认识穆征七年了。
受伤不是第一次。
但她从来没见过穆征受伤之后——有人的表情像江棠现在这样。
也不是害怕。
也不是心疼。
是一种很克制的、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上来的那种——紧。
林苒把矿泉水喝了一口。
“刚才你扎的那几根针——挺管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爷爷教的?”
“嗯。”
林苒没再问了。
处置室的门打开了。
急诊医生出来,对走廊里的人说:“缝了六针。
骨没伤到。
肌腱擦了一点,不影响功能,但两周内右手别用力。”
穆征跟在后面走出来。
右前臂缠着白色纱布,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。
他用左手把处置室的门拉开,步子不快。
脸色没什么变化,跟平时一样。
他出来的时候先看到了林苒,然后看到了江棠。
江棠站起来了。
她站在走廊里,矿泉水杯在手里捏得有点变形。
穆征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。
他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。
不到一毫米。
“没事。”
江棠站在原地。
她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再张开的时候,出来的是:
“……下次别站前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