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颗星也没有。
走在前头的是搜索排,走几步,停一停,朝黑里听。
听风,听草,听远处当涂城外的枪声。
布置停当,已经是后半夜。
刘安国蹲在坡后一块石碑旁边,点了一根烟。
烟头一明一暗,像夜里的一只眼睛。
后半夜,坡上起了雾。
哨兵抱着枪缩在草里,一动不敢动。
有人饿得厉害,把最后半块干饼掰碎了,一点一点含在嘴里。
有人小声说,等这仗打完,要回华北看看。
旁边的人没接话。
华北那个家,早不知道还在不在了。
大
家就这么熬着,听着远处当涂方向的枪声,一声接一声,像谁家灶膛里没烧完的柴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雾更浓了。
观察哨换了一班。
有个兵爬在坡顶,把耳朵贴在地上听,听了半天,说:&34;有动静。
&34;
旁边人问什么动静。
他说:&34;说不清。
像是很多脚在泥里走。
&34;几个人都屏住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远处果然传来闷闷的声响,混在风里,一阵有一阵没有。
刘安国让人传下去:都别出声,枪上膛,等命令。
王刀接到丁立群电报时,正在车上打盹。
译电员把他摇醒,递上电文。
丁立群亲笔:&34;六零一旅已抵三里坡一线,暂阻谷寿夫南逃,不夺你全功。
王师长,抓紧。
&34;
王刀看完,笑了一声。
这个丁立群,话里话外,全是人情。
他看着路边飞退的树,对参谋长说:&34;你看看人家。
关键时刻,还得是老战友。
老丁这场子帮得讲究,谁都说不出什么。
我要是不把第六师团全收下去,对不起他。
&34;
参谋长也笑了。
王刀把电文折好,说:&34;回电。
就说王刀记着了。
仗打完,请他老丁喝酒,不醉不算完。
&34;
参谋长记下。
王刀又让他把油门再踩深些:&34;兔子急了也要咬人。
咱们不到,六零一旅就只能看着,不敢真打。
谷寿夫的老命,还得咱们去收。
&34;
王刀这个人,嘴上热闹,心里有数。
丁立群这封电,他懂。
他承这份情。
方先觉、丁立群,当年在华北,都是从一个锅里舀过饭的交情。
如今各守一摊,都难。
老丁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,比什么都金贵。
所以这顿酒,必须请。
而且必须喝到位。
至于谷寿夫——王刀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盒。
点了!
车队轰隆隆地往前赶。
驾驶室里的两个兵,一个开车,一个抱着枪,眼睛都熬得通红。
王刀坐在后座,把大衣领子竖起来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后头的队伍,一溜烟似的,望不到头。
追击的命令传下去,前面的步兵已经把步子放开了跑。
二
零六师这些天追着第六师团的屁股打,人累是累,可眼睛里都有火。
前头就是那根最大的骨头,谁跑慢了,谁就赶不上。
追击已经追了几天。
云河坝那一场打完,部队没歇,沿着谷寿夫留下的痕迹一路咬下来。
路上尽是第六师团扔下的东西:钢盔、踩烂的军靴、烧了一半的文件。
还有死人。
来不及埋。
队伍就这么走着,白天走,夜里也走。
没有人叫苦。
全师上下都憋着一口气:不能让谷寿夫跑了。
跑了他,云河坝的血就白流了。
谷寿夫这边,早已溃不成军。
三十六旅团带着师团部和残兵一路往西南爬,人越走越少。
连日作战,吃没得吃,睡没得睡,伤兵也没处送。
有的兵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,后头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一个联队只剩半个联队的架子,中队长和士兵一样灰头土脸。
谷寿夫骑着一匹从桑树林边捡来的马,那马一条后腿有伤,走一步点一下头。
谷寿夫也不催,只是跟着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:逃出去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只要脚还踩得动地,他就要往南走。
走出这片野地,走到当涂,走到有自己人的地方。
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