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认不出来了,连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也认不出来了。
城东,方先觉兵团在中华路、太平路、明故宫一线与日军反复拉锯。
这些街口工事是早早修好的,街垒后头挖了交通壕,墙与墙之间扯了电话线。
有的街口,一天之内易手三四次。
早晨日军用坦克冲开,中午中国军队从巷里反扑,傍晚又被炮火压回去。
夜里,中国军队再摸回来,把街垒重新修起。
士兵们熟悉每一条巷子,每一次反扑,都让日军付出上百条命。
城南,三十六师、宪兵部队和混编的江宁残兵守在三山街、建康路一带。
第二师团不止一次想从这里撕开口子,直扑城北。
可每一次都撞在仓促却凶狠的街垒上。
王刀将指挥部设在城南。
有人劝他到后头去,说:&34;司令,您先往后挪挪。
&34;
王刀眼一瞪:&34;少废话。
我的兵在哪儿,我在哪儿。
&34;
一个宪兵排长领人反冲,全排打到最后只剩两个人,一个撑着旗,一个投手榴弹。
日军退了。
那两个人也被抬了下去。
抬下去的时候,撑旗的那个还攥着旗杆。
三山街那边,三十六师的一个连守着一座绸缎庄,日军放火烧楼,他们退进后院,从地道钻出去,又在隔壁街架起了枪。
日军的攻势一天比一天凶。
方面军司令部的电报一封接一封。
朝香宫在指挥部里拍着桌子问:&34;四天了,怎么还拿不下来?&34;
参谋垂着头:&34;城里到处都是工事。
每一栋楼,都要拿人命去换。
&34;朝香宫说:&34;我不要听这个。
我要南京。
再给他们一天时间!
&34;
他转身看着地图。
地图上,南京被一圈红圈圈着,像被攥在手心里。
紫金山退下来的三百师,他们往回撤,在城西和城南结合部建立新的工事。
陆诚跟他说:&34;你们的命,从今天起,要留着。
到了城外,还有用。
&34;
丁立群知道,这是要拿三百师当突围的尖刀。
十四日夜里,陆诚把唐生志、方先觉、丁立群、彭可定、赵德明、周明远叫到一起。
地图展开。
陆诚没绕弯子:
&34;明晚动手。
向西,咱们该撤了。
&34;
众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陆诚说:&34;三百师打头,插十八师团的后面。
八十八师跟着走。
方先觉,你的部队殿后。
城里的宪兵、警察、独立旅等,由周明远负责,混编成殿后梯队。
所有重火器,能带就带,带不走的全炸掉。
医院伤员先走。
电台逐步关闭。
过江的那些船,继续摆在下关,留一个营虚张声势。
渡江动作不能停。
要让日军至少多等一夜,才闻明白我们的去向。
&34;
他说完,把铅笔往图上一扔:
&34;执行。
&34;
三百师最先出城。
丁立群把先头团集中起来,从水西门以西的城壕边摸出去。
前面有几十个熟悉地形的老兵领路。
上头交代得清楚:撞上十八师团的哨,就往死里打,打出一条路来。
城外四五里,是十八师团的警戒线。
前卫绕过日军的两个哨点,没有惊动他们。
哨点的火堆还亮着,鬼子的哨兵裹着大衣在火边打盹。
丁立群站在城壕边上,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一个过去。
他数不清过了多少人。
等到天亮时,三百师已全部越出西郊,消失在向西的山地间。
彭可定的八十八师跟在三百师后头走。
接着,四十八军从牛首山撤出来,与九十师会合,沿溧水方向南退。
城里的街道上,整连整营的部队排成两列,在黑暗中从城西的几个口子往外走。
没有火把,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伤兵忍痛的低哼。
担架队抬着能走的伤兵,殿后的士兵在街口堆起拒马,埋好最后几颗地雷。
有伤兵不肯上担架,说自己还能走,被两个兵架着往前走。
走了半条街,腿一软,还是被抬了起来。
城东和城南的枪声还在继续。
那是方先觉留出的两个营在死顶。
他们知道自己的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