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八,冷。
天还没亮透,各路请安的嫔妃,已经挤满了慈宁宫的廊下。
为首的皇后面上端着笑,站在最前头,一身明黄的缂丝宫装,把个中宫的气度,撑得严严实实。
她那螓首蛾眉、肌肤胜雪,眉眼儿虽不施浓墨,到底是一张母仪天下的端庄脸,通身的气派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华妃裹着紫貂斗篷,斜靠在一旁,凤眼半阖,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,那紫貂领子衬着她一张绝色的脸,更显得艳光逼人。
后头,才是甄嬛、安陵容,和几个不得宠的小嫔妃,规规矩矩,候着太后召见。
这是甄嬛头一回,正经觐见太后。
前头几拨人,进去了,又出来,轮到甄嬛时,天已经大亮。
她被引到暖阁里,跪下请安。
太后靠在软枕上,手里拨着一串翡翠佛珠,眼皮都没抬。
“抬起头来,让哀家瞧瞧。”
太后的声音,懒懒的,带着岁数压出来的威。
甄嬛依言抬头。
太后这才眯起眼,上上下下,把她打量了一遍。
那目光,不松不紧,像在挑一件上贡的物件,从头到脚,从眉心到脚尖,一寸寸地,过了一遍。
甄嬛生得一张凝脂雪肤的脸,蛾眉淡扫,一双含情眼,樱唇不点而朱,此刻垂着眼,更添几分楚楚。
“生得倒是标致。”
太后慢悠悠道,“也难怪,皇帝这些日子,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甄嬛垂眼,道了句“太后谬赞”
,心里却门儿清。
这一句“标致”
,是赏,也是敲打——太后是在告诉她,你这张脸,是被我儿子惦记着,也是被我盯着的。
“哀家听说,你字写得好。”
太后忽地,把佛珠一放,“往后,得空就来哀家这儿,替哀家抄几卷佛经。
年轻人心浮气躁,抄抄经,静静心,总是好的。”
甄嬛忙应了。
起身告退时,她一转身,正好撞见皇后立在暖阁外头,垂手候着。
太后连看都没看皇后一眼,只对旁边的嬷嬷摆了摆手,道:“皇后不必进来了,哀家累了。”
皇后脸上的笑,僵了一瞬,又飞快地,端了回去。
江福海悄没声地挪到皇后身侧,垂着手,那藏在袖底的两根手指,借着替皇后牵裙摆的当儿,顺着她后腰往下,隔着一层厚厚的吉服,在她那两瓣臀上,飞快地,揉了一把。
皇后身子一僵,喉头滚了滚,却硬是挺着,没让那点异样,漏到脸上去。
甄嬛低着头,从皇后身边走过。
就这一错身的工夫,她清清楚楚地,瞧见了皇后眼底,那一闪而过的、又冷又恨的光。
她心里,登时透亮——这坤宁宫的正主子,在太后跟前,竟连个站脚的份儿,都够不上。
而这满宫的算计,从这一天起,算是把甄嬛,也真正地,卷进了漩涡中心。
甄嬛这一夜,没有睡好。
皇帝没来。
自打宫里传开“太后要调教莞贵人抄经”
,皇帝那头,反倒像是被泼了盆冷水,一连几日,没翻她的牌子。
宫里人精都瞧明白了——这是太后在替皇后、替华妃,压一压甄嬛的风头。
帝王的心,说冷就冷,比这腊月的井水,还寒。
甄嬛没哭,也没恼。
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铺开宣纸,蘸了墨,一笔一画,真就抄起《心经》来。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……”
她的手腕,悬得极稳,字迹清秀,透着股子,越压越沉、越沉越冷的静。
可她不知道,这满屋子的墨香,半点压不住,隔墙那两双,早按捺不住的眼。
碎玉轩的偏房外头,康禄海蜷在阴影里,已经蹲了半宿。
这老太监,自打上回被浣碧那一簪子,扎在左眼窝旁,养了半月,脸上落了一道暗红的疤,好得差不多了。
可他心里那点邪火,非但没被那一簪子扎灭,反倒越烧越旺。
他早把碎玉轩里,流朱、翠果两个小丫头,糟蹋了个遍。
如今,就剩下那新来的、性子最烈的浣碧,还有那高高在上的、他怎么也够不着的莞贵人甄嬛。
“娘的。”
康禄海在暗处,舔了舔干裂的唇,左脸上那道疤,在月光下,愈发狰狞,“皇上冷了她的牌子,她倒好,还在这儿,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菩萨样。
呸。
她越是这个贞洁样儿,老子越馋。”
他这话,是压着嗓子,说给身边另一个人听的。
那人,是顺子。
敬事房管花名册的顺子,这些日子,跟康禄海走得很近。
他手里那本账本,又添了新东西。
此刻,他猫在康禄海身旁,两个老太监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