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尔夫在树林边缘停下来,找到一棵高大的挪威云杉,缩在树根和地面的夹角里,尽量隐去身型。
视野里那片灌木丛还在,枯藤也依旧那么垂着,可附近似乎多了点什么。
约叁十米之外,一棵枯树倒伏在地,树根朝天,中间有个刚好够一人趴进去的凹槽。里面的落叶堆得不太自然,太厚了,不像风吹出来的。
沃尔夫屏息凝视了足足一分钟,才默默移开视线。
那不是落叶堆,是身穿伪装服的暗哨。那人完美地融入了环境,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查。显然,是克莱恩的人。
整整一小时过去,那堆落叶依旧纹丝不动。对方不是来巡逻的,而是来守的。他会一直潜伏到天黑,等那位不速之客自投罗网。
沃尔夫慢慢从云杉后退出,动作迟缓得足以被写进特工训练手册,标题就叫:如何在撤退时将噪音降至最低。
靴子踩在枯叶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他浑身紧绷,放轻步伐,竭力把动静消弭在脚掌与地面的夹角里。停顿呼吸,再迈出下一步
就这么提心吊胆挪了一百米,才敢快步穿过树林,他几乎是跑着回到车边,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才找到钥匙。
坐回车里的那一刻,沃尔夫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比昨天更厉害了。
他今天只是远远望了一眼,可只要再多停留片刻,脚步再重上半分,落叶下的那个人就一定会发现他。
一个坐冷板凳的盖世太保中队长,跑去监视如日中天的帝国少将,并被当场抓获。后果是什么,他不敢往下想。
车子开上公路,沃尔夫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,总算让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深呼吸叁次之后,一个念头渐渐成形。
克莱恩已经把这片森林变成了雷区,他再踩进去就是找死。
要么死在灌木丛后,悄无声息;要么被少将的亲兵擒住,拖去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,回答那些根本无从作答的问题。
那不是他想要的结局。
他想要的是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君舍的档案被盖上“已结案”的红章,为了这个,他必须活着。
踏进办公室时电话正在响,沃尔夫站在门口,听着催命似的铃声,迟迟没有上前。谁打来的显而易见,他却不能不接。
“东西呢?沃尔夫。”基尔曼斯埃格的声音砸过来。“我可不养懒狗。”
男人握话筒的手倏然收紧。“再给我叁天。”
别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他不能说克莱恩已经被惊动,只能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,把最后叁枚筹码推上桌,乞求命运再发一张牌。
啪嗒,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沃尔夫盯着着那部电话,仿佛它是刚宣布死缓的判官。
基尔曼斯埃格给的时间不多了。今天是周四,上周四对方说“两周”,如今期限已然过半。七天后,那人不会再问“你查到了什么”,只会抛出一句“你还有什么用”。在这个系统里,这话意味着:你可以消失了。
消失的方式有很多,最体面的是调往东线,在某座无名村落被游击队的冷枪放倒;而最不堪的他不愿继续想。
沃尔夫瘫坐在扶手椅上,盯着墙上的欧洲地图看了许久。
他必须回到档案堆里去,那里才是他的安全区,不必担心克莱恩的视线,也不必趴在地上偷窥女人系鞋带,只需要坐着翻文件。这是他的专长,他会找到的。
君舍的绳索,一定在某份文件里等着他。
翌日,沃尔夫在档案室的纸堆中翻检了整整14小时。
他翻出更多巴黎时期的卷宗,大多是因人手短缺,或是被判定为“无关紧要”而搁置的旧材料,堆在铁皮柜最底层,标签上的日期停留在1944年。
忽然,沃尔夫的指尖顿在其中一页上。
标题:《圣马丁街诊所可疑人士》。
是一份维希政府警方的报告,代号“丁香”的线人提供了一条未被采纳的线索:数名身着码头工装的可疑男子,常在午夜时分出没于圣马丁街某诊所附近,行踪诡秘,形迹可疑。
报告刻意模糊了诊所名称,可沃尔夫几乎瞬间就猜出来了。
谁会在凌晨一两点去求医?除非受的伤不能见光。
页边还一行潦草的手写批注,“‘丁香’已离开巴黎,现居日内瓦,地址未知。”
瑞士,一个可以安全居住、安全存钱、安全消失的地方。
男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那感觉,如同在无边黑暗里跋涉了太久,忽然望见远处一点微光。说不清那是引路的灯塔,还是迎面驶来的火车头信号灯,可濒死之人,总会本能地扑向任何一点光亮。
那页报告被折了两折,塞进胸前口袋。
就在寻觅线人踪迹的第五天深夜,另一份文件出现在沃尔夫的桌上。
柏林外事部门的消息源流转过来的。一份被封存的巴黎警方报告,红色蜡封,沃尔夫用小刀挑开封条,小心得像在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