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忽然软了身子,声音低柔得不像话:“秦彻……曌儿已经瞎了。你真能忍心看着晏清那孩子,自毁前程,折了翅膀,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城里?”
她抬起头,眼眶蓄着水,看着他:“你从不抱怨,可我知道……这些年陪在我身边,你比谁都苦。伴君如伴虎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晏清也……”
“傻娘子。”秦彻以唇堵住她后面的话,吻得又深又重,像是把这么多年的隐忍都倾注在这一吻里。许久才松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“谁说我委屈了?多少人想伴君还没这福分。若能重来一百次,我次次都选你。”
姜姒的声音温软得一塌糊涂:“夫君……可我心疼你啊……我心疼你啊……”
“有你这句话,就够了。”秦彻用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,腰身一沉,重新嵌进她身体里,“路都是自己选的。我的路是这样,曌儿的路也是这样。晏清若真愿意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爱曌儿,那也是他的造化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不是答应过我,全力支持孩子们的?”他打断她,手掌顺着她腰身往下滑,“咱们再给他们生个小的,好不好?”
不等她再开口,他又低头,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她上面那张还想反驳的嘴,将所有抗拒都碾碎在这个深长的吻里。
殿内烛火摇曳,映着两人交迭的身影。
姒晏清就着那烛火,把冰块轻轻贴在她蒙眼的纱布上。
“到换药的时辰了。我替你换,好不好?”
殷曌没吭声,半晌才道:“让太医来吧。”
“你在怨我?”他问,手指捏着布巾的一角,关节绷得发白。
殷曌在心里叹了口气,怎么又是这句,怨天怨地,也怨不到他姒晏清身上。
她扯了扯嘴角:“不是怨。是我现在这副鬼样子……怕吓着你。”
“殷曌。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,在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时候,我就已经……爱上你了。不管你是什么模样,永远别质疑我对你的爱,也别……别总把我往外推,行吗?”
殷曌怔住了。
那股从青枫渡一路烧到东宫的狠劲儿,忽地就被这几句话浇灭了一半。她无声地叹了口气,终究是松了口:“……那你轻点。真的疼。”
“嗯。”
姒晏清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层层缠绕的纱布,当最后一层白布揭开,露出那双眼睛时,他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不再是他熟悉的、盛着光华与傲气的眼睛了。
眼眶里空荡荡的,原本该是瞳仁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像被挖空了的巢穴,边缘是新长出的、粉嫩却狰狞的嫩肉,混着尚未干涸的血水。没有了眼球的填充,那两个窟窿显得格外深邃,又格外脆弱,仿佛轻轻一碰,就会塌陷下去。
姒晏清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炸开一幅画面——初遇那天,她长身玉立,站在树上,日月星河皆在她眼里,却也皆不被她放在眼中。
那般睥睨,那般鲜活。
可如今……
他喉头滚了滚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用干净的棉球蘸着药水,一点点清理那溃烂的边缘。
只是寻常换药,他的额角却全是冷汗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镊子,像刚打完一场生死攸关的硬仗。
两人都咬着牙,谁也不吭声,只有压抑的呼吸在寂静的殿内交织。
就在换完药,准备重新包扎时,姒晏清开口:
“殷曌,我愿意的。”
殷曌心里一颤。她没问“愿意什么”。
她知道。
他知道她必然会三宫六院,知道她身为太女,不可能只有一人。而他愿意——愿意忍受那三千弱水,只做其中一瓢;愿意收敛起西南世子的所有傲气,沦为她后宫里再寻常不过的一位侍君。
“姒晏清,”殷曌却冷笑了一声,“我有没有说过,我堂堂太女,轮不到你来同情。”
“你总也不信我对你的真心。”姒晏清没反驳,只是低头,仔细地将纱布重新缠好,打了个结。
殷曌还想说什么,门外却传来青桐的声音:“殿下,江公子在外求见。”
来得正好。
殷曌嘴角闪过一丝顽劣的笑意,强忍着眼眶的剧痛,对着姒晏清的方向偏了偏头:“听见没?你刚才说,愿意接纳我的后宫。那你说,这江临渊……是见,还是不见?”
姒晏清一听这话,紧握拳头,又缓缓松开,看着她脸上那抹熟悉的、带着刺的笑意,忽然觉得无可奈何,又心如刀绞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是哑声道:
“……让他进来吧。”
江临渊从大婚那日就像丢了魂,派人寻了一天一夜,马蹄都踏烂了半条街。
当得知殷曌被找回来时,他连喜服都来不及换,拔腿就往宫里冲。
刚到宫门,就被江敛一把钳住手腕,硬生生拽了回来。江敛脸色铁青,压着嗓子骂:“你这不值钱的玩意儿!眼下圣上还没给个说法,没给江家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