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,抬手摘下了口罩。
隨后,又將墨镜抬到额头上。
那人的整张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夜市的光线下,高挺的鼻樑,稜角分明的下頜线,纤长的睫毛,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扇子似的阴影。
他的皮肤很白,在周遭略显昏蒙的光线里好像会发光。
他微垂著眼眸,目光穿过扰攘的人群与她对视,眼底映著灯火,波光粼粼的。
他朝她的方向,动了动唇。
周围太吵,唐玉笺听不见声音。
可看口型,似乎在说,
“找到你了。”
这是唐玉笺第二次遇见对方。
这次终於近距离地看清了这人的这张脸。
直到那位音乐家走到面前,唐玉笺才错愕地回过神。
“……是你?”
“又见面了,一个人?”他的声音比上次匆匆听到的更清润一些。
带著一种动人的温柔。
“和室友一起。”唐玉笺转过头下意识去寻找室友,指了指不远处正朝这边激动张望的几人。
她还记得自己的室友是他的狂热粉丝,如果错过这个机会,大概会懊恼很久。
“我们在附近吃饭……”
音乐家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隨后又將目光落回她脸上。
唐玉笺有些侷促地解释,又鼓起勇气问,“你……你等下可以给我签个名吗?我有个朋友,她非常喜欢你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音乐家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紧张,像是害怕他拒绝的眼神,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“只是你的朋友喜欢吗?”
“什么?”
唐玉笺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就在这时,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,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错愕地一手撑住身旁的桌沿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怎么了?”音乐家上前一步,担心地问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,唐玉笺却没有察觉出异样。
“没什么,好像是地震……”她稳住呼吸,惊疑不定地望向地面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地砖再次倾斜,她重心不稳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一下
被那人握住手腕,肩头也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。
唐玉笺抬眼看向扶住自己的人,又迅速低头看向脚下,“刚刚地面……?”
音乐家微微偏头,微笑著问,“地面怎么了?”
“好像是地震了……”唐玉笺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人,却疑惑地发现大家没有任何反应。
难道她一个人的错觉吗?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实在是太奇怪了。
之前学习很刻苦的时候有过低血糖的情况,偶尔坐久了站起来会感觉到眩晕。
唐玉笺一时之间只觉得困惑,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受现代教育薰陶的人,她的第一反应仍是试图用常理解释,怪力乱神这些概念,距离她的认知海太过遥远。
因此,即便感觉到违和,也不会怀疑眼前的人。
音乐家站得笔直,眉目如画,鼻樑高挺,和周围喧囂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看上去清正乾净,没有一点坏心思。
可唐玉笺並不知道,对方此刻只觉得她像一只稍有不慎就会掉入捕兽夹的可怜猎物。
纵然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魑魅魍魎横行,她也不该如此轻易地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,卸下心防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忽然问,声音温和。
唐玉笺对他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生不出什么戒心,直说,“我叫唐玉笺,你可以喊我小玉。”
音乐家倏然安静了下来。
金色的眼瞳中隱隱流动过什么情绪,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看著她轻轻笑了笑,唇边的弧度很浅。
“阿玉。”
啪嗒一声。
像有一滴水砸进了耳膜里,发出模糊的迴响。
唐玉笺莫名地想,他该这样叫她。
好像自己在他面前,就应该是这样的名字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他用温和的嗓音说,“我是长离。”
不是“我叫”,而是“我是”。

